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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世上最衰的园长——关于粲然新著《在幼儿园和你一起长:三五锄故事》

时间:2015-11-26 14:18来源: 作者:蔡朝阳 点击:
我戏言,粲然你的幼儿园完全没有“理念”。理念,是一个高大上的词汇。作为知识者的新一代父母,在为孩子们找幼儿园的时候,总是百般挑剔,要为孩子找一个完美的所在,似乎这样才对得起这个天赐的精灵。那么,教育理念,就是知识型家长第一个需要认同的东西。

一、脑残之粉

作为粲然的资深脑残粉,默默关注粲然好多年了。起先,只是被粲然的摇曳多姿的汉语所俘获,觉得这个文艺女青年的文字简直酷毙了,她的汉语的好,是一种完全蛮不讲理的好,是所有文学范文无法替代的好,一点也不多愁善感,一点也不忸怩作态,一点也不藏着掖着,就直接到达了汉语表达的某一个极致之境。很多个夜晚,我都躲在书房一角,读粲然的文字读到狂笑不止。

二、魅力之妈

之后,粲然成为了一个魅力辣妈,家里突如其来地出现一个“小魔怪”。这时候,我家菜虫已经快5岁了,我自然知道粲然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感动。两本《骑鲸之旅》和一本《你是世上最美的妈妈》,大概就是满心喜悦,一腔爱意的真实表达。我曾评论后一本,说粲然是中国几乎唯一的毫无包袱,只是欢喜,理直气壮享受亲子之爱的新型妈妈。

如你所知,传统的中国式妈妈基本上只有三种,一种是孟子的妈妈,要搬家的;一种是岳飞的妈妈,要刺字的;还有一种是孟郊的妈妈,做衣服的。此三种妈妈,似乎当妈的表现各异,但我们想起她们时,其形象却出奇地相似,一言以蔽之:悲情。传统的中国妈妈几乎一直都是以苦大仇深的表情出现的,含辛茹苦,自我牺牲,以成全家庭或者孩子。然而,客观上却成为中国孩子身上深深的背负。这种牺牲的核心在哪里?究其根本,其实只有两个字:控制。孟子的妈妈搬家,是为了控制对孟子的教育权;而刺字的妈妈,则是为了将价值观输送给孩子,乃至深入其肌理。孟郊的妈妈似乎比较温和一点,至少只是在做衣服,但悲情的杀伤力其实更大,游子要是真的“迟迟不归”,良心上的煎熬,恐怕更甚。身为传统中国妈妈的孩子,永远就觉得自己不孝,自我谴责不已。我这里当然不是责备妈妈,因为母亲也饱尝痛苦,我只是想要说明,在传统中国家庭的亲子关系里,“控制”一向是不缺的。中国式母亲含辛茹苦、自我牺牲的背后,我们发现了一种叫做“情感绑架”的东西。

但值得庆幸的是,现在,至少我们有粲然了。粲然令人惊讶在于,她一点悲情也没有,她所作所为的一切,没有一件被她看作是为了孩子而作出的“牺牲”,她只是在享受这一段甜蜜的亲子共处的旅程。于是,看米尼日渐成长,成为一个有腔调的小孩,这是多么快乐,多么令人神往的场景。米尼在清明节随长辈扫墓祭祖,看到烧纸钱,就问,这是做啥。听到回答这是烧给先人的纸钱之后,非常愤怒,说:你们好坏,给他这么一点钱,就让他在这里躺一年。这种对白,完全是毫无负担的家庭环境之中长大的孩子才能拥有的。而且,这样的奇思妙语,竟然没有被看做亵渎先人,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啊。

菜虫同学一年级时,我带他一个女同学来家玩,安排他俩在书房做作业之后,我就去做饭了。过了一会,小女孩悄悄地跑过来,忧心忡忡地对我说:蔡叔叔,我妈妈说,一个家里如果男人做饭的话,那这个家要不好的。听完此语,我瞬间石化。在这个小女孩身上,那种价值观念的塑造,已经开始奏效了。

三、创业之困

故而,这样的一个神奇的粲然,她突发奇想,去创办“三五锄”这样一个幼儿园,在我看来,也是一件水到渠成、顺理成章的事情。一个妈妈,在爱里,她有无穷的力量。她有英雄般的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气概,一往无前,勇气无限,见招拆招,佛挡杀佛。嗯哼,多么不可一世的人物啊,多么剽悍的妈妈啊。

可惜,事情本身并不是这样的。

现在,我们看到的这本与“三五锄”相关的书,书写的,完全不是这种英雄赞歌式的自我吹嘘,粲然没有创办幼儿园的成功与辉煌,她有很多沉痛的教训,却没有多少可成为他山之石的经验。这不是一本成功学,更不是一本育儿鸡汤,如果以某营销手段为准绳,别人在说“我的成功你可以复制”时,粲然告诉大家的,却是她的不成功你不可以复制。这个叫“三五锄”的幼儿园,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持平,需要创办人以别的方式赚钱来补贴。这个幼儿园名满天下,收获粉丝无限,学员却始终只有两位数——这样怎么包装上市嘛,这样风投怎么看得上你嘛!

粲然坦然面对一桩桩一件件此前生命中从未遭遇过的崭新的困境,反躬自省,带着自我调侃,娓娓道来。波澜不惊的叙述之下,是克制的笔墨,将自己的无奈、无力与无能,呈之于众人之前。比如,首先是没钱。第一笔投资款,其实是最重要的。粲然和她的合伙人想到了一个掘第一桶金的天才办法——卖山货。Ok,通过淘宝卖,真有创意啊,粲然的任务,除了包装之外,就是写快递地址。哦买糕,要知道是粲然在写快递地址,我肯定也要去邮购一些啊,然后把山货吃掉,把粲然的签字留下,也省得千辛万苦地挤到粲然面前求签名啊。要知道,粲然可是拥有17万粉丝的微博大V,是著名的儿童阅读推广人啊,而且字写得不比我好看哦。就这样,他们一边包装山货,一边写地址,一边找快递,没空理米尼和翅膀,米尼和翅膀就在堆积如山的山货堆里,爬来爬去。

至于之后遇到的各种人事之困,简直罄竹难书。今晚,我与另一位办民间教育的朋友聚谈,她跟我说了两句话:一,之前没想到会这么难,这么累;二,要之前就知道这么难这么累,就不做这事了。粲然的困境,庶几在此。

四、失败之书

所以,粲然书写的,并非她一个人的勇敢传说。相反,我们看到的,更多的是一个充满了挫折、失败、焦虑、无助,以及时时生出退隐之心的粲然。这不是一本说三五锄有多么成功的书,而是在诉说筚路蓝缕创业的艰辛。一个写作者,或许她最擅长处理的,还是写作,因为在写作中,才是最自由的时候。而一旦要起而行事,她将遭遇做梦也想不到的诸多困境,比如观念的冲突,比如沟通的无效。所以,与其说这是粲然办幼儿园的经验之谈,毋宁说,这是粲然个人的“失败之书”。要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无能、时常缺乏对事态的掌控等等,该是多么艰难!

然而粲然的英雄气概就在这里:她承认自己的无能,却要从无能之中生出最大的能;她也经常被无力感缠绕,却时时给读者以最充沛的力。在起而行事之中,在与困境不停歇的周旋之中,粲然发偌大之愿力,以慈悲之心,面对人事,亦面对人生无常。

育儿鸡汤,所在多矣,世俗成功学,在在都是。但粲然写的,却完全不是任何一种类型书,你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上架的所在。教育书吗?分明是在讲创业呢;给三五锄的成长记吗?可分明有教育学与儿童心理学的深刻蕴含;儿童书吗?可显然是写给成年父母的。但无论用什么样的标签,可以确认的是,这是一本真诚的书,粲然这次没有摇曳多姿,一改文风,用手术刀一般锐利的剖析,来观照自我,坦呈自我的焦虑、挫折感、失败感……

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具有英雄气概的妈妈。妈妈,不是永远正确的圣女;妈妈,亦不是永远掌控一切的全能王,而是跟你我一样的平凡人,她会有各种不安,各种不确定。但正如傅雷所言,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,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;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,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。粲然在做的,就是这件事,一个坦然的,勇敢的妈妈。

五、教育之维

我戏言,粲然你的幼儿园完全没有“理念”。理念,是一个高大上的词汇。作为知识者的新一代父母,在为孩子们找幼儿园的时候,总是百般挑剔,要为孩子找一个完美的所在,似乎这样才对得起这个天赐的精灵。那么,教育理念,就是知识型家长第一个需要认同的东西。粲然与她的三五锄,却没有一个说起来头头是道的成文的所谓“理念”,好像他们唯一拥有的,就是浪漫。

三五锄选址的标准是:“一定要让我们的孩子生活在山海间。”这句话是该书第19页的小标题。看到这里我确实笑出声了,因为想起我给菜虫选小学的标准:选那个建在公园里的小学。不同在于,粲然从无到有,亲自建造,而我呢,恰好找到了这个有百年历史,在名山之下,又在公园之中的公办小学。

但转念一想,这不正是我们的理念吗?而且是最为根本的教育理念。这个理念扎根在生命的深刻体验之中,源出于我们最深处的冲动与感悟,出自于我们对人生最为真挚的热爱与热望。并且,“生活在山与海之间”,这样诗性的表达,是活生生的,带着生命的能量,又直接到达本质之处。还有什么理念,比这个更加高大上的?

基于此,我们即便可以无数次地嘲笑粲然的困境,无数次地腹黑粲然的失败,但始终不能无视的,便是这些叙述之中,须臾不曾偏离的教育之维。这个曾经的文青,这个魅力辣妈,这个从不端着的女子,你可以说她是依靠直觉,你也可以说她是拥有天赋,总之,她准确地把握住了教育最核心的所在:在山与海之间的幼儿园,和你一起成长。所谓教育,不就是生命的彼此相遇吗!

其实,直觉与天赋这样的词汇,都是误导。哪有什么天赋,读完这本书,你就会知道,在这些观念的形成过程之中,粲然付出了多少努力,她读书,读各种书,她思考,殚精竭虑,她做出的崭新的儿童教育的尝试,脑洞大开,而又有理有据——谁说三五锄没有理念,如吉光片羽俯拾皆是。他们做的每件事,每一堂课,都建立在科学、理论、研究、创造之上。可以负责任地说,在他们这么做之前,这样的教育,几乎全都付诸缺如。

为每个孩子的名字,编一个童话。这对这个孩子多么重要。这就是三五锄字画课第二节课:“人一生最重要的字——你名字的故事”。

那个叫童童的姑娘,她必将知道:“改变你生活的力量,不在任何人手上,在你身体里。是你的头发,你的心。”那个叫翅膀的爱跳舞的小姑娘,“边跳着舞,你的心里一定不止是你自己。一定是有蓝色的天、有宽广的大地、有爱你的人”。还有米尼,这个迷人的小男孩。粲然说:“他看见过黑暗,他理解黑暗,却坚决朝着光明走,这是所有勇气中最大的勇气,所有毅力中最大的毅力,所有了不起中最大的了不起。你能感觉得到吗?”我不能否认,我是噙着泪读完这个故事的,我了解,粲然对米尼说的,也正是她想要对自己说的,也是想要对那些爱她的读者说的。粲然喜欢的欧文亚隆说过,每一段悲伤都在酝酿觉醒体验。正如粲然所经历的那一切一样:承受艰难,而勇气,仍然在我们手中。

粲然说:每一个童话都有深远的寓意,这些辽远、乃至深入无意识的寓意不仅限于我告诉他们的,还有更多的面向,值得他们在自己成长体悟中,一步步、一点点、开垦、融合、感知、洞见。这便是这堂无与伦比的字画课的教育理念。这个简短的教育叙事,令人唇齿留香,又感动莫名。谁有这样的福分,能够在他童蒙的时期,便经历这样无私的、充满爱意的亲密相处呢?哦,三五锄的孩子有福了,因为他们必得童话永恒的温暖光照!

而唏嘘不已的读者,也希望借此传达对美好教育的祝愿:祝愿你们的名字,像所有伟大的生命传奇一样,随风颂扬,无远弗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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